民企自愿充公第一案:襄大集团“涉黑”何来?

法政 15:15


斯剁普丨文


在湖北襄大集团董事长张德武被侦查19个月后,他的女儿张建航写了一封公开信,自愿将襄大集团捐给政府、恳求政府派出工作组全面接管。
 
这是一个绝不常见的请求。
 
襄大集团,成立于2001年,员工五千余人,拥有五大支柱产业——襄大农牧、襄大实业、襄大建筑、襄大物流及襄大化工,其中襄大农牧曾以137.90亿元营业收入位列“2016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的364位。
 
如此庞大的集团,在张德武被羁押后,就好似大厦崩塌,难以为继。
 
2019年11月12日,襄大集团董事长张德武等十余人,被以涉嫌聚众冲击国家机关罪带走,继而被以涉黑移送审查起诉。
 
彼时全国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如火如荼。有人认为,该案诱因主要是,襄大集团此前收购的鄂西化工厂员工到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集体上访。

 
鄂西化工厂,是化工部1969年建设的军工企业,后归属地方,《你好,李焕英》就曾在工厂内取景。
 
2014年,化工厂半停产,工资停发、工人上访,襄阳市政府领导多次登门,让襄大集团接盘,张德武在众多反对声中接手化工厂,投入三亿多资金盘活。
 
不过,这三个多亿对于负债累累的鄂西化工厂来说,收效甚微,债权人起诉、冻结公司基本账户,职工社保难以为继,治病也不能报销。2016年9月,职工情绪失控,直接去中院门口请愿,要求解冻账户。
 
于是“接盘”变成了“滑铁卢”,这起群体事件点燃了张德武等人涉黑案的导火索,从它开始,一直燃到17年前。
 
2020年12月,襄阳市人民检察院对2003年张德武妨碍公务、非法拘禁一案提起抗诉。这个17年前的案子,在经过一审、二审、再审后,改判张德武无罪。
 
如今对已纠错的旧案提起抗诉,这在司法领域十分鲜见——在六个月内未提出抗诉的案件,没有发现新的事实或证据的,一般不提出抗诉,同时这也不属于最高检《人民检察院刑事抗诉工作指引》规定中提到的,“被害人提出申诉或上级人民检察院指控抗诉的除外”。
 
值得一提的是,张德武非法拘禁一案发生于1995年,相关指控已过追诉时效,就不再细表。另一个罪名——“拒交检疫费”涉嫌妨害公务罪成为罪名是否成立的关键,争议主要围绕动物检疫站工作人员是否实施检疫、是否合法执行公务展开。
 


其中一个乌龙,检察院的抗诉书中依据《关于畜禽检疫工作的规定》相关规定,认为观察也属于检疫的一种方式,但张德武的辩护律师发现,“相关规定”实为“家畜”的检疫方式,并非涉案的“家禽”。
 
不过,对于这个差错,检方并未在庭审中给出回复。
 
在2020年12月的这次起诉中,张德武等14名被告人被指控涉嫌八大类数十条罪状,核心是“组织、领导、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还有强迫交易、聚众冲击国家机关、寻衅滋事等。
 
这些涉黑定性的罪名,被告人自然是不服的,那怎么证明自己是无辜的呢?襄大集团多次请时评人到企业参观,并制作各方采访视频,包括法学教授、供应商、经销商、员工、养猪户,只求告诉大家,襄大没有涉黑,也不存在强迫交易。
 
努力利用社交媒体去发声,这一策略或许也和张德武的一对儿女有关。张德武的女儿张建航,曼彻斯特大学本硕毕业,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博士在读,曾经在中国证监会任职,在张德武被抓后紧急回国接手企业;儿子张建州,伯克利大学本科,哥伦比亚大学硕博,曾经是湖北省最年轻的副教授。
 
这两人此前都从未在襄大集团工作过。张德武不愿把企业交给子女,在儿子赴美留学时,张德武曾发给他一条手机短信: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把儿女推得远远的,这或许是这个时代一些民营企业家特有的无奈。
 
不过,哪怕儿女够争气、读再多书,似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父辈一手创立的民企江山,一夜之间分崩离析。
 

6月2日,张建航在那份请求政府接管的信中写道,竹溪县公安曾明确告知她,“只要我在管企业,就可以找到罪名给我弄进去”。
 
联想到已经被政府工作组接管的大午集团,可悲!
 
在这块土地上,民营企业家已然变成了高危职业,最近的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结论。

《2019-2020企业家刑事风险分析报告》显示,在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11月30日上传的刑事判决案例中,企业家犯罪性质明确的共3265次,其中,国有企业家犯罪数为234次,约占企业家犯罪总数的7.14%;民营企业家犯罪数为3011次,约占企业家犯罪总数的91.85%。
 
也就是说,民营企业家面临的刑事风险范围明显大于国有企业家。
 
为什么民营企业家头顶永远悬着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一代原罪的民营企业家好容易洗去尘埃,如今,欺诈和涉黑成为了二世原罪。有这么一个悲观的估计,中国离市场经济有200年,民营企业需要200年才能洗白,太漫长了。
 
文章《民企罪与罚》中曾写道:如何依法妥善处理违规问题,如何做到违规与犯罪准确区分,如何摆脱案外因素对案件审理的影响,就是从黑中看到灰,从灰中看到白的技艺。这不仅决定了中国的司法实践能否落实保护私有财产,而且还关系到未来国家稳定、社会发展和商业繁荣的根基是否牢固。
 
财经作家叶檀曾在2012年的一篇讨论民营企业家涉黑的文章中也说过:如果能看到民间资金从地下走到地上,被抑制的行业从地下走到地上,寻租空间的土壤在市场配置中风化,诚信获得溢价,法律独立受到尊重,欺诈与涉黑也就不药而愈。
 
如今九年过去了,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依旧高悬头顶,甚至一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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