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历史深处活化出的草市

法艺 17:04

 

胡兆红丨文

  

如果不是一条千年沉船重见天日,这一段历史或许还将深埋海底。


2017年5月14日,在“一带一路”国际合作高峰论坛中有说到海上丝绸之路,便提到了这艘千年沉船——“黑石号”。船上满载的几万件长沙窑瓷器中,有一只碗上被商家有意无意间写了这么几个字:“湖南道草市石渚盂子有明(名)樊家记”。



“湖南道”三个字,是唐代一级行政区;草市“石渚”,既是古代铜官陶瓷交易市场,又是长沙窑瓷器烧造区,因地处湘江港湾,又是码头。直到今天,这里仍叫“石渚”;“樊家记”三字,直接告诉我们,走向世界的长沙窑瓷器,烧造者是普通老百姓。

  

在长沙窑研究专家吴小平看来,这14个字中,最了不起的、被大家忽略的一个信息就是“草市”。

  

“草市”,是长沙窑走向世界的推手,长沙铜官窑生产产品,在石渚“草市”完成交易,使成千上万的陶瓷产品从这一重要的窗口走向了世界。让吴小平惊喜的是,这一尘封千年的草市,正以“铜官草市”的新面貌,重新走入日常,走入百姓生活。


铜官草市局部

 

石渚草市:海上丝绸之路的民间贸易起点

  

铜官草市位于新华联铜官窑古镇,街巷纵横,古香古色,充满怀旧记忆。

  

当文旅专家荣飞弟和新华联铜官窑古镇联合打造铜官草市的时候,他首先是被“草市”二字深深吸引,“这个充满浓浓烟火气的名字,让我联想到那些炊烟袅袅的乡野记忆。”待到深入了解草市的历史,荣飞弟在欣喜之外,使命感倍增。

  

民间市场,古书上称之为“草市”。从考古发现看,在西汉早期,就有“草市”的说法。湖南湖北出土的、年代为西汉文景之世生产的漆器上,发现过草市的烙印戳记。至迟,唐朝中期,随着农村商品经济的发展,国家对民间市场控制力放松或被削弱,草市盛极一时。《旧唐书·地理志》记载:“自至德后,中原多故,襄邓百姓,两京衣冠,尽投江湘,故荆南井邑十倍其初”。

  

“古岸陶为器,高林尽一焚。焰红湘浦口,烟浊洞庭云。”847年,唐代诗人李群玉路过铜官,目睹长沙窑烧制陶器时洞火冲天的壮观情景,为之动容,写下这首《石渚》。石渚草市,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快速发展起来的。

  

这是一条清晰的“海上丝绸之路”起始港:铜官就地生产的产品,在石渚草市完成交易,草市码头包装运上商船,商船走湘江、过洞庭、下长江,经扬州、宁波、广州等国际港口转运到海船上再漂洋过海,远销世界。有人甚至说,石渚草市可被称为“海上丝绸之路的民间贸易起点”。

  

石渚草市,是目前所知唯一有考古发掘成果、出土文物为证的古代草市。据考古学者研究,在石渚草市出售自家瓷器的、有名有姓的商家至少有28个,产品销往的国家和地区至少有29个,直到今天,湖南、江苏、浙江、广东等16省以及非洲、西亚、东亚、南亚、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和地区,相当于唐代的古代遗存中,还经常发现当年销售的长沙窑产品。

  

可以说,草市是长沙先人们创造的一个商业奇迹,是长沙拥抱世界、开放创新的一个文化符号。

  

“面对草市这一文化遗存,我们需要做的,是活化一段历史记忆,重现一种历史荣光,创新一种商业生态,让草市在新时代熠熠生辉。”荣飞弟说。


铜官姚记坛子菜


活化历史激起“铜官草市”旋风


让草市重放光彩,并不容易。龙窑火光冲天,码头千帆竞发的繁华盛景已经杳不可见了,产生草市商业奇迹的历史条件也不能复原了。铜官草市如何打造?

  

“历史不能复原,但可以活化,可以活化一种文化和精神。对于草市而言,这种文化和精神的内核,就是它既是草根,接地气的,同是又是开放、创新,有世界眼光的。”荣飞弟说。

 

铜官草市的打造,激发了铜官本地人对于草市强烈的探究热情,一时间掀起了一股“铜官草市”旋风。

  

长沙窑“海上丝绸之路”是如何建立的?波斯人是否到过长沙窑?长沙窑彩瓷器上的阿拉伯文“真主伟大”“安拉仆人”“古兰经”西域绘画风格纹饰是怎样设计和完成的?唐代长沙窑二百多年对外贸易过程中是否全部都是境外商人、商船完成?千年前铜官人是否也有人驾船出海送货,走过“海上丝绸之路”到过西域各国?

  

探讨的结果,是巨大的自豪感。众多史料、瓷片,以及出土诗文表明,铜官人利用海船,通过租、买、借、合伙等形式运输自己的产品外销波斯是完全可能的。铜官人不仅多次去过波斯诸国,而且还驾船到过“海上丝绸之路”沿途各国和境外很多地区。

  

活化草市,没有理由不让人为之兴奋。铜官人的热情被前所未有的调动起来了,一大批本地人参与到了铜官草市的打造中。

  

作为土生土长的铜官人,周新国对于本地历史文化有着极深的感情。一有时间,他就喜欢来铜官草市走走,目前横贯街巷中的草书“草市”二字,就出自他的手笔。周新国的心中,有一个“有场景、有故事、有温度”的草市形象。

  

在周新国看来,“草市”的竞争力就是铜官窑,是铜官窑的人和铜官窑人的生活,他期望着走进草市,满眼就能看到铜官窑的坛子、钵子、罐子,品尝着铜官的美味,体验着铜官窑人的生活,就像走进了记忆深处。他甚至期待着再现阿拉伯人在草市经营的场景。

  

已经回乡几年从事民宿和艺术创作的邹卓冰,一头扎进了对草市氛围营造的研究和设计中,他一遍一遍手绘着那些乡村农耕记忆,使之能移植入草市场景,同时拾起幼时就吃过的外婆所做的米黍稿制作技艺,在草市街巷中开了一家伍娭毑米黍糕店。



伍娭毑米黍糕


历史与现实,在铜官草市同频共振


面对草市这一文化遗存,如何玩转文化?传统文化如何现代表达?厚重文化如何轻松表达?地方文化如何个性表达?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荣飞弟喜欢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既然是接地气的,就不能走高大上的精致街区路线,而是应该打造市井生活场景,而其核心是自然、真实、淳朴与安心。

  

“一店一品”,是铜官草市的一大特色,草市里没有重复的业态。以小吃街为例,已经入驻和正在装修的四十多家店铺,没有一家同品类的,除了从长沙周边和外地引进的品牌小吃,还挖掘出本土不少已经失传的美食,里面的商户没有竞争关系,而是一种合作互补关系。

  

值得注意的是,这种一店一品的经营模式,与千多年前长沙窑“一窑一品”的生产理念一脉相承。“一窑一品”的专业化生产方式,避免了恶行竞争,即此窑专门烧罐、另一窑专门烧钵、另外一窑专门烧盆,形成各自的品牌优势,共同做大市场。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铜官草市采取合伙人模式,无租金入驻,保证商户基本收入后按阶梯抽取部分营业额作为分成,艰难时与商户共患难,盈利时先保障商户收益。

  

这种相互扶持,共同成长的理念,似乎也能在千年前的长沙窑生产合作方式中,找到共鸣。在一个没有政府支持,没有金融机构的封建农耕经济社会,瓷器生产销售的一系列问题又是如何解决的呢?如龙窑的修建,生产时一次烧成量上万件,仅凭一家人的能力,明显难以承担。有证据表明长沙窑当年采用以“窑门”入股合作的模式,完成龙窑等固定资产投资,既将龙窑分解为多个“段子”,由同族同姓几个家庭分别出资出力合建。

  

让周新国激动的是,铜官草市在有意与无意之间,与千年前的石渚草市遥相呼应,历史与现实,在这里,同频共振。

       

(法经网刊载文章,源于长沙晚报,联络合作luo@fafv.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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